房东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是周三上午，我正在开会。

他说，跟你商量个事，这房子我打算卖了。

我"嗯"了一声，说，什么时候。

他说，年后吧，你先别急着搬，卖之前我肯定跟你说。

挂了电话，我坐在会议室里，后面那个同事在讲什么，我一句也没听进去。

那房子我住了六年。第一次去看的时候，中介带路，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定了。原因很傻：窗外有棵香樟树，树冠正好到六楼，下午的太阳从叶子缝里漏进来，在墙上晃。

六年里，我在那个屋里换过两次工作，谈过一次恋爱，分了，养死过三盆绿萝。厨房的水龙头一直有点漏，我修过两次，第三次懒得修了，就在底下摆了个碗接着。晚上安静的时候，能听见水一滴一滴掉进碗里，声音很清。

我算过，六年交了差不多十四万房租。

房东人不错。热水器坏的那年冬天，他自己找人换了新的，没跟我多要钱。每年涨租都提前两个月说，涨两百，明明白白，末了还会补一句，你要是觉得不合适，我看看能不能再少点。

后来房子真挂出来了，中介带人来看过三次。第二次来的那对小夫妻，在客厅里站了很久，女的指着窗户说，这个采光好。我站在卧室门口，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。

三个月后我搬了。搬家那天下点小雨。我把钥匙放在餐桌上，用一张便签压着，写了句"谢谢"。房东说他要来送，我说不用。锁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，那棵香樟的叶子全被雨打湿了，发黑。

新房子的窗户朝北。没有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