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照片是我们2013年冬天在县城拍的，一共九个人，站在一家火锅店门口。

那时候大家都刚工作没几年，兜里没什么钱，吃饭AA，一个人摊七十多。拍照的是店里的服务员，手抖，画面有点虚。我们也没重拍，因为那天冷，谁都急着进去。

照片后来一直在我手机的相册里。手机换过四台，每换一台我都把它倒过去。

照片里最左边是老周。他个子高，站得笔直，那天穿了件新羽绒服，蓝色的，说是他妈给买的，他嫌土。他一边笑一边把拉链往上拉，拉到下巴。

第二年他去了南方。第三年他查出来病。第四年冬天，他走了。

剩下八个人，在他走后的头两年还聚过。后来就散了，不是因为不亲，是凑不齐。有人在新疆，有人在广东，有人离得近反而更忙。

去年我回县城，路过那家火锅店。店早换了，现在是卖手机的。招牌换得挺亮，蓝底白字。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找那个拍照的位置——应该就在门口偏左，台阶第三级。

有一年我在群里说，要不要每年拍一张。

下面有人回：好啊。

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
今年清明，群里有人发了张新照片，是八个人在饭店里的合影，说是借着谁回县城办事凑的。八个人，桌上的菜有点多。大家穿得比十年前好，站得也散，中间空出来一块。

我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看。老周还是那个位置，最左边，蓝色的羽绒服，拉链拉到下巴。他一直在那儿，站得笔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