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笔工资是零几年的事，两千四百块，现金，用信封装的。

那天下午我在银行门口站了十分钟，把钱数了两遍。然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，说，妈，我发工资了。

她在那头顿了一下，说，哦。你留着自己用。

我说，我给你们买点东西。

她说，不用买，家里什么都有。

最后我还是买了。给我妈买了件羊毛衫，酒红色的，打折，一百八。给我爸买了双皮鞋，也是打折的，一百二。那双鞋我挑了挺久，想着他干活，得结实。

寄回去那一周，我妈隔一天打一个电话，问快递到哪儿了。收到那天她没打，第二天打了，说衣服好看，就是颜色太艳了，她这个岁数穿出去人家笑话。我说你穿，没人笑话。她说，那过年穿。

我爸那双鞋，他穿了一次就收起来了。

过年我回去，看见鞋还在盒子里，包着纸。我说，爸，你怎么不穿。

他说，太重。

我说，皮鞋都这样。

他说，我那胶鞋轻。

后来那鞋他到底穿了，穿了差不多五年，鞋底磨平了还舍不得扔。最后一次见那双鞋是在他住院的时候，我回家给他拿衣服，在床底下，鞋盒还在，鞋拿出来的时候鞋垫已经粘在底上了。

我妈那件羊毛衫也穿了很久，袖口起了球，她拿剪刀把球一个个剪掉。前年我给她买新的，她说，别买了，柜子里的还没穿完。

其实柜子里没有没穿完的。她就是不想让我花钱。这一点，她和我爸是一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