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钥匙串上挂着一把旧钥匙，铜的，齿都磨圆了。

那是老家那套房子的钥匙。房子三年前就卖了。过户那天，该交的都交了，钥匙留了一把，在我兜里。后来也没扔，顺手挂在了钥匙串上，一直挂到现在。

我媳妇说过我好几回：房子都不是你的了，留着它开谁家的门呢。我说，不占地方。她说，那你倒是扔啊。我说，回头吧。

回头就回到了现在。

有意思的是，出门前摸一下钥匙，是这几年养成的习惯。四把，一把家门，一把单位，一把楼下信报箱，还有一把就是它。手指头顺着捋过去，捋到最后那把，凉凉的，心就落下来了。也说不上为什么。

有一回出差，夜里到酒店，掏房卡的时候带出来一串钥匙，叮当一声掉在柜台上。前台的小姑娘低头看了一眼，说，大哥，你这把钥匙样式好老啊。

我说，那是老家的。

她说，现在还有人住吗。

我说，没人了，房子卖了。

她哦了一声，把房卡推给我。上楼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她那句"还有人住吗"。其实那房子现在是有人住的，一对小夫妻，买去当婚房，住得好好的。

那我手里这把钥匙，开不了任何一扇门。

去年换季，从一件旧外套口袋里摸出来一张火车票，也是那一年收拾老屋的时候带回来的，票面上印着老家的站名。我把票夹进了书里。钥匙还是没摘。

前阵子钥匙串的皮扣断了，我换了个新的，把四把钥匙一把一把重新挂上去。挂到最后那把的时候，我停了停，还是挂了。

反正也不占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