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上初一，开学第一周就去军训，要去六天。

从接到通知那天起，他妈就没闲着。列了个单子，一样一样买：防晒的，驱蚊的，创可贴，藿香正气水，还买了六双袜子，说一天一双，回来正好一块儿洗。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塞进箱子里，塞得整整齐齐，箱子盖合不上了，又拿出来两样。

儿子在旁边看着，嘴撅着。他说，人家说了不让带这么多，查出来要没收的。

他妈说，没收就没收，别人家孩子都不带啊。

他说，别人家孩子就是没带。

两个人为这个事拌了几句。最后各让一步，留下了藿香正气水，拿走了驱蚊的。

晚上我去他屋，他趴在床上，就着台灯写东西。我凑过去看，是张纸条，贴在床头：充电宝，证件照，毛巾，笔。字写得歪，但一笔一笔挺认真。我说，写得不错。他头也不抬，说，老师让的。

我本来想嘱咐他两句。到嘴边想了想，又咽回去了。男孩子，去就去吧，晒一晒，吃两顿大锅饭，没坏处。

送他那天，校门口全是车。我把箱子从后备箱搬下来，他一把接过去，自己拉着就往里走。箱子有轮子，拉着不费劲，他偏要提着，提了两步，又放下拉了。

我跟他妈站在栏杆外头。他妈举着手机拍，拍了两张。他走到大门里头，忽然回头，找我们。看见我们了，抬手挥了挥，又赶紧转过去了，好像怕同学看见。

回来的车上，他妈把照片翻出来给我看。她说，六天呢，也不知道食堂的饭他吃不吃得惯。

我说，吃得惯。

她说，你倒是不操心。

我说，你操心也没用。

开出去没多远，她又说了一句：你看他刚才回头那一张，是不是瘦了。

我瞅了一眼。才分开二十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