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棵石榴是我妈从老家带来的，装在一个黑色塑料袋里，袋子上还沾着土。

那年我刚搬到城里，租的房子在六楼，有个朝南的阳台。她来住了一个礼拜，走的那天早上把袋子放在阳台上，说，随便种种，活不活看它自己。

树苗很细，比筷子粗不了多少，一根主干，两片叶子。我在楼下超市买了个最便宜的花盆，白色塑料的，十几块。土是从小区绿化带里挖的——后来我才知道那样不好，可是当时不知道。

头一年它没长。第二年开了三朵花，红的，掉了两朵，剩一朵，长了果子，长到核桃那么大就落了。第三年结了两个，都只有小拳头大小。第四年，我把最大的那个摘下来，掰开，籽是白的，不甜，还有点酸。我还是吃完了。

那四年我搬过一次家，从城东搬到城西。花盆太大，装不进后备箱，我用自行车推了三公里，中间停下来歇了两次。

住城西那间房子的时候，房东来过一次，说这房子明年要给她儿子结婚用。我说知道了。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，看着那棵石榴。它那会儿已经比我高了，枝子长得有点乱，我没修过。

我想过带走它。问了几家搬家公司，说花盆太大得单独找车，二百块。我一个朋友说，二百块能买十棵石榴树。

后来我把树留在了那个阳台上。走的那天早上我给它浇了最后一次水，浇得很透，底下都流出来了。

新房子在八楼，朝北，没有阳台。我在窗台上摆了个小花盆，种了棵绿萝。绿萝是最好养的，浇不浇都行，晒不晒都行。它现在长得挺好，垂下来一截，快够到窗台下面了。